前言:喧嚣市场里,人们惯于盯着指数涨跌、赛道估值与热门项目的融资新闻,却常常忽略最耐心的资本——家族办公室,他们正在布局什么?2026年,全球最有钱的家族正在重新排列他们的投资清单。贝索斯家族办公室单月连投五笔AI,李嘉诚1100亿港元卖掉英国电网,Koch家族在能源转型技术上累计砸下超210亿美元······
读完这篇文章,你可以找到三个问题的答案:
内地实业家族纷纷绕开传统基金、大举直投硬科技,究竟是一时风口博弈,还是一套可持续的投资范式?
全球家办集体看好 AI 与气候科技,但大量资本迟迟不敢重仓,这层 “信念与执行的鸿沟” 根源何在?
在地缘扰动的大环境下,家族资本资产轮动的取舍标准,究竟是追逐收益,还是优先重新定义资产的安全边界?
2026, 全球家族资本正在慢慢走出单纯出资人的角色,从被动配置资产,转向独立研判市场;从全权托付外部机构,转向亲自下场甄别项目。这场资本的“换季”,在全球不同区域呈现出迥异的风景。
欧美市场,头部单一家族办公室动辄以数十亿美金押注人工智能与气候技术赛道;香港老牌家族,依托自身产业根基,稳步开展大类资产轮动;内地市场则更具本土特色,一批起家于制造业的家族投资平台,开始绕开传统私募基金委托链条,以自有资金直接投身硬科技投资浪潮。
花旗对351家SFO的调查显示,近半数受访家办年内上调公开市场股票配置比例。私募市场依旧是家族资产配置的基石板块,但直接投资的权重持续抬升。成长期项目里,SFO 参与比例由 2022 年 18% 上升至 2026 年一季度 29%,Pre-IPO 项目关注度近乎翻倍。
驱动这些变化的缘由并不复杂:市场对于传统私募基金高昂费率的不满长期存在,资产组合透明度诉求持续上升,不少产业出身的家族,更愿意把自身经营企业的经验,直接赋能被投创业公司。
AI:钱流向了算力、生物和基础设施
AI是2026年家族办公室投资的第一主题。
花旗调研印证,亚太区80%的家办将AI列为重点投资方向,比例全球最高。但“投AI”三个字太笼统,经过惠裕的梳理,我们发现钱流向了三个方向。
算力与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是第一个方向。家办在AI相关配置上,电力与资源占37%,基础设施占37%,两个数字并列。长期资本正在从“买芯片”转向“买电力、买数据中心”。香港鼎珮集团支持的3C AGI Partners基金,明确专注硬件和数据中心等AI基础设施,刻意避开AI应用领域,理由是“该领域估值过高,短期投资者已经饱和”。台湾辜仲立家族承诺向两档AI基础设施基金投入至少1亿美元,标的包括数据中心、GPU以及采用英伟达技术的企业。
AI赋能的生物科技与医疗是第二个方向。家办在AI赋能的医疗保健上配置占33%。杜肯家族办公室的德鲁肯米勒说得直白:“我做了30年纪念斯隆-凯特琳的董事,AI最好的用例可能就是生物科技——药物发现、诊断、监测,所有这一切。”贝索斯家族办公室2026年8月参与LifeMine Therapeutics的1.88亿美元E轮,这家公司用AI分析真菌基因组开发新药,盖茨的Gates Frontier同场加入。2026年上半年美欧生物制药初创共筹得126亿美元,创近五年新高。
第三个方向才是AI应用层。 花旗报告指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家办目前更侧重用AI提升自身运营效率——投资分析、信息管理、尽职调查,并没有直接追求AI投资回报。全球仅10%的受访者自认处于AI应用的“高级阶段”。
头部玩家的动作则要激进得多。2026年6月,贝索斯的Bezos Expeditions在单月内参与了五笔AI直接投资:CuspAI的4亿美元融资,估值从5.2亿美元推到26亿美元,顾问名单里有杰弗里·辛顿和杨立昆;General Intuition的3.2亿美元A轮;Generalist追加4亿美元;Flourish的5亿美元轮次,贝索斯个人出资近1亿美元;以及贝索斯本人联合创始的Prometheus。
同期扎克伯克的ICONIQ联合领投Anthropic的130亿美元级轮次,参与Anduril的50亿美元轮,领投Sierra Technologies的9.5亿美元E轮。
2026年10月,黄仁勋向五家英国初创投资11.6亿美元,覆盖生物模型、基础设施预测、算法发现和量子计算。尽管这笔钱背后的主体是英伟达,不是家族办公室。
当资本的所有者本人就站在技术前沿时,尽调周期可以被压缩到极致。
气候科技:从ESG承诺变成真金白银的部署
气候科技在2026年完成了从“标签”到“配置主题”的跨越。
最典型的案例来自沃尔顿家族。Lukas Walton的Builders Vision在2026年6月单月投入21亿美元气候资本,创家族办公室气候投资单月纪录;截至6月累计投入约47亿美元,是其150亿美元多年期承诺的首波。具体看:海洋碳移除直接股权基金12亿美元、再生农业结构化信贷工具6亿美元、清洁能源风投基金3亿美元。平台投资团队从2024年的9人扩充至14人,2026年会见了43家气候基金经理。
瑞典“影子皇室”Wallenberg瓦伦堡家族领投Stegra的14亿欧元融资,支持瑞典Boden的近零排放钢铁厂。
丹麦乐高 LEGO 创始家族的KIRKBI Climate累计投资超过DKK 100亿,并在2026年8月扩容董事会,任命循环塑料专家和前BlackRock气候基础设施全球CIO。
美国Koch科赫家族的动作则更为系统。通过Koch Disruptive Technologies,Koch家族自2021年以来已在能源转型技术领域投入超210亿美元,同时持续加码数据中心和AI驱动物流技术。2026年7月,KDT领投Orderful的3500万美元C轮,这家AI原生企业数据交换平台被直接应用于Koch旗下KBX Logistics的承运商对接流程,将流程从96步缩减到11步。这是“投了之后能做什么”的典型例子。
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的李兆基家族提供了区域样本。李家杰通过赋生资本投入10家绿色科技初创,截至2025年底合计估值65亿美元。怡斯莱2008年由中华煤气孵化,把废弃食用油转化为可持续航空燃料,2025年成为全球第二大SAF生产商,产能77万吨/年。家办投资与家族产业的协同在这里非常具体:煤气业务提供场景验证,赋生资本承担早期风险。
新曦资产高级副总裁张瑞玥(Melissa)在接受惠裕访谈的时候介绍了欧美家办的差异:欧洲家办关注“下行保护”和“分散配置”,相对来说欧洲的老钱资本比较低调;美国家办则“擅长于和VC合作”。而亚洲家办“以关系为导向,决策快,但在投资经验或技术层面有些缺失”。
地缘政治:卖什么、买哪里,比买多少更重要
地缘政治作为风险提示已经亮了三年的红灯。到了2026年,它俨然成为了家办资产配置策略的主要变量。
瑞银调查显示,地缘政治冲突已是家办短期和长期层面最关注的风险。亚太区家办的焦虑更重:53%担忧全球金融体系稳定性,52%担忧市场波动,均高于其他地区。
李嘉诚家族向来具备“预言家体质”,对地缘政治极端敏感。2026年2月,长和系以超1100亿港元向法国Engie出售英国配电网UK Power Networks,持有16年回报超500%。8月,启动出售澳洲分布式能源生产商EDL Energy,估值110亿至167亿港元。另一边,通过持有约30%股份的Cenovus Energy,以57亿加元收购Athabasca Oil,石油日产量推高至接近100万桶。卖的是受管制、增长受限、地缘审查压力大的公用事业资产,买的是长寿命、战略价值被重估的资源型资产。
而来自中东的主权-家族混合资本则加速“东进”。Dubai Holding以65亿美元收购Emaar Properties 22.27%股权;阿布达比投资局2026年Q1 A股重仓市值同比增长223%。
中国制造业家族:用自己的钱,投自己看得懂的硬科技
全球趋势在中国内地制造业带呈现出更具体的形态。一批制造业背景的家族投资平台正在绕开传统基金的委托链条,用自有资金直接下注硬科技。
这种趋势的发展不是由基金配置平稳过渡到直投,更多是企业家群体在体会传统 LP 模式的多重掣肘之后,寻找到的一条替代性路径。尽管它们的法律形式各不相同,投资的产业逻辑却高度相似:投什么,由家族的产业认知决定;怎么投,决策链条压缩到没有中间层。
一位深耕一级市场多年的投资人告诉惠裕:“头部 GP 机构吸入资金之后,需要兼顾两头,一头是投资本身的商业逻辑,另一头是LP的综合诉求。但实业出身的家族老板,希望单纯按照自己的投资价值做判断。”
当借助传统基金完成投资决策的综合成本高到难以承受,动用自有资金、自建投研团队、依照自身产业节奏开展直投,就从可选方案,变成了优先选择。直投模式最大的优势,在于压缩冗长决策链条:没有基金七年存续期束缚,不必为 DPI 指标承受短期业绩压力,也无需持续安抚基金内部其他 LP。
汇川技术朱兴明家族的明荟投资,25亿元自有资金、100亿元储备产业资金,14笔对外投资中13笔是直投,方向几乎全部压在机器人产业链和AI计算上。2026年开年以来连续出手:1月投资脑机接口公司深圳未来脑律,同月投资AI计算公司边缘创智,2月参与千寻智能近20亿元融资。每一笔都落在汇川工业自动化主业的延长线上。从形态上看,明荟投资是接近标准的单一家族办公室:潘莉持股99%、朱兴明持股1%,没有外部LP,决策权在家族内部,完全用自有资金做直投。
立讯精密“家族二代”易磊的立翎系走了基金化运作的路。江苏立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自有资金从事投资活动,具有家办性质;2024年新设、2025年7月完成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的深圳市立翎私募股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则是持牌基金管理人。立翎系是家办与持牌管理人的混合结构,它更像家办与小型GP的混合体。家族直投和基金管理两条线并行,七成资金压在芯片与材料上,与立讯的消费电子主业构成上下游。
长盈精密陈奇星家族的长盈鑫投资成立于2014年,17笔对外投资,从未担任任何机构的LP,法定代表人就是陈奇星本人。11年间不借道任何基金,直接投资,方向均匀分布在机器人、半导体、新能源材料、机器视觉四条线。这种属于国内家族投资的“老派”做法:不备案、不募资、不借道基金,直接用家族资金持股。
特步丁氏家族的万沣投资对外投资多达40条,另有20只基金与GP类出资未在公开表中列出,更像一个从LP向GP演进的综合平台。它的投资组合中既有直投项目,也有对基金的承诺,处于从“出钱”向“判断”过渡的中间状态。
蓝思科技周群飞家族的群欣投资成立于2011年,19笔对外投资中5笔基金出资全部发生在2021年12月之前,此后全面转向直投,重仓半导体与机器人。它的轨迹清晰地记录了从基金配置向直投判断的转变过程。
像长盈鑫、群欣、万沣这种模式更接近家族控股或投资平台。中国制造业家族的“主动化”并不一定先套上一个标准的家办壳子。他们正在用自有资金、按自己的产业判断、以最简洁的法律形式做直投。对比五年前,这批制造业家办的直投还多集中在与主业直接相关的供应链上下游;如今它们的触角已经延伸到机器人、AI计算、脑机接口这些更前沿的方向。方向变了,但判断逻辑没变——仍然是“我看得懂,我才投”。
直投当然不是万金油。问题也不少。
最直接的是能力。做企业和做投资是两套功夫。产业经验能帮你看懂技术和市场,但估值、交易结构、投后管理、退出路径——这些是专业活儿。很多家族刚组建直投团队时,靠老板的感觉能投中几个,时间拉长成功率就下来了。
第二个是规模天花板。单一家族的钱再多也是有限的。当团队能力和项目储备超过自有资金能消化的规模,是守着家办身份,还是走出去募资做GP?这是很多走到一定阶段的家族都会遇到的选择。
第三个是风险集中度。全部自己判断自己投,控制权是拿到了,但也失去了基金组合的分散效应。判断对了回报高得多,判断错了也没人分摊。
一言以蔽之,2026 年家族办公室投资变革,本质是资本决策权,正在向资产所有者回归。但权力拿回之后,资本去往何方,取决于每一个家族的创业历史、产业根基,以及对未来世界的独立判断。
对中国家办服务机构来说,真正的含义是:服务逻辑得变。过去是"我有什么产品,推荐给你"。未来是"你有什么需求,我帮你建能力"——帮产业家族搭直投团队、建研究流程、完善治理机制、对接产业资源。这个弯转过来了,才能接住下一代客户。
备注:本文为行业信息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法律意见或税务意见。
数据来源说明:本文引用的花旗数据来自花旗财富《2026年全球家族办公室报告》。成长期轮次参与率、直投与基金比例等数据来自行业交易追踪机构的公开统计。中国制造业家族投资平台的具体投资记录基于公开可验证的工商信息与媒体报道。其他家族的具体投资案例基于公开可验证的媒体报道。
文 |惠裕全球家族智库
FOTT责编投稿邮箱:media@fott.top
会员及合作请加惠裕小秘微信:huiyuxiaomi
版权所属:fott.top 非授权不可转载, 联系授权